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会笑的猪

2015年07月02日 旅游 暂无评论

会笑的猪


曲目:说话的鱼
艺人:萤火虫
专辑:当代音乐馆-自然生活系列-山居岁月
年代:2002




我走过很多路,认识很多人,可是只认识一只猪。

不过它是一只会笑的猪。

猪跟它的兄弟姐妹刚出生的时候,好多小孩子来围观,有的大人吵吵着哄骗小孩子,“快来看,母猪生出一堆小猪八戒哦,还穿小靴子!”然后穿开裆裤的小孩子、舔鼻涕的小孩子、跑掉一只鞋的小孩子就都跑过来了,看钻在母猪乳下的一群小猪,那时小猪像肉嘟嘟的玩具,小孩子好惊喜,管它们到底有没有穿靴子,拿树枝戳,拿石子丢,“你看我啊,你看我啊,小猪你看我啊!”

后来小孩子不再那么新奇了,猪慢慢长大,没那么可爱了,它们在一个圈里睡觉拉屎,拱到槽里吃稀食,走到圈中央晒太阳,甩动屁股上的小辫子想要赶走苍蝇,或无聊时躺在草垫上,看圈外人来人往,肥滚滚的肚皮在流油,屁股圆到不能再圆。

我认识的这只猪偏瘦,因为瘦所以一直没被卖出去,主人决定自己宰掉吃,只是猪还不知道自己的命运,然而它也不知道自己那些已经离开的兄弟姐妹的命运。

作为一只猪,它稍有不同,吃得少睡得也少,偏偏想得比较多,你说猪笨,你骂人时常说“笨猪”,可貌似聪明的你也不见得知道它在想什么。猪想得太多了,首先它对这一成不变的增加脂肪的食物烦恼,其次它为圈里没有单独开辟出来的厕所苦恼,它还想洗个澡,因为见过小孩子被按在大澡盆里泼水的样子,就在这院子里,井里拔出来的清洌洌的水,在太阳下晒了一晌午。小孩子在里面扑腾水玩儿,溅到大人一身,被打了嘴,开始嗷嗷地哭,圆鼓鼓的脸蛋,从侧面看瞬间变成一张憋屈的平板。

猪也想躺进被晒得发烫的水里,如果有那么大的澡盆,它不会去闹,静静洗去泥巴、粪便、和嘴巴边上干掉的饼渣。

猪躺在院子里晒太阳,看天上蓝得没有云,蜻蜓在上面飞。院子里的鸡在嘀嘀咕咕,一边散步一边拉屎,碰见人来,撅着屁股跑掉。狗在墙角,见谁都不叫,懒懒地舔几口碗里干硬的饭粒。绿头苍蝇无处不在,它们经常聚众闹事,趴在扔在水泥台上的果核上,人一挥,就是一大群飞舞起来。

猪觉得人的表情很好玩儿,尤其他们咧嘴笑的时候,那个时候他们会多给些食物,脾气也没那么暴,猪不知道那个表情怎么定义,但是那个表情一出现一切都会变得出乎意料的好。

猪想学,在下雨天地面积水的时候,猪努力把头拱出围栏,在水面上照出自己,哦,自己可真丑,也许学会了那个表情就变好看了呢,猪把嘴角扬起来,努力扬起来,但只能看见突兀的大鼻子,两个大鼻孔呼呼喘着气,脑袋被栏杆硌出印痕,即使这么辛苦,猪还是只能看见一个倒映在水里的昏暗的大鼻子。

过了很久,久到大部分的猪已经走到了人生尽头,猪圈里也只剩下这一只猪,某天它从狗的嘴巴里获悉了自己的命运,但是它还不能确定屠夫和屠夫的刀是什么东西,狗的嘴巴里描述的开膛破肚是什么滋味,但是它一直都明白孤独是什么滋味。

它向往小时候,尽管那也是几个月之前,它们一群兄弟姐妹,靠在母亲身边,猪圈是宽敞的,草垫也很干燥清新,那时它不向往猪圈以外的地方,因为它想要的都在这里,现在谁也不在,它就无时无刻不想离开。

猪的“刑期”就在今天,平生第一次被拖到了院子以外的地方,尽管是被五花大绑粗鲁地按在板上,但猪欣喜得看见了从未见过的东西,它还不知道怎么形容草,怎么形容花,它看见远山看见树枝看见飞鸟,以前局限在院子里的天空一下子变得辽阔起来,它扭断脖子都看不到尽头,猪开心地想笑,并且不由自主地笑了。

主人的大门被关上,人们忌讳的,怕里面的家禽跑出来撞见血,猪没来得急跟其他家畜告别,就被开了膛。

今天和猪刚出生的那天一样人多,大人们嚷嚷他们的小孩子,“你乖啊!听话有肉吃!”

在滴滴鲜血浸染到泥沙的时候,我认识了一只会笑的猪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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